
说起明朝东南沿海抗倭的历史,必然提到两位名将,那便是并称为“俞龙戚虎”的俞大猷和戚继光。这两位名将在明朝抗倭史上立下了赫赫功劳,坚持抗倭数十年,最终平定了东南沿海的倭患,也因此而名垂青史。在他们抗倭期间,立下过很多功劳,也遭到了各方面的阻碍和陷害,其中的苦水不足为外人道也。尽管如此俞大猷和戚继光依然坚持抗倭,不顾得罪朝野各方面的政治势力,也收到了东南沿海各地百姓的一直赞誉。很多人不太理解,既然抗倭是全国大事,为什么会有人阻碍和陷害呢?本文便以俞大猷被胡宗宪陷害的事,展开说说。

俞大猷在明朝抗倭历史上,尤其是军事史上声名显赫,可以说是明朝中后期第一流的军事家。除了抗倭的赫赫战功以外,他在军事上留下的各种著作都成为了后世的财富。尤其是他作为武术家对古代军队战技的传承,受到很多网络上的冷兵器爱好者的追捧。与后世对他的推崇不同,在明朝嘉靖年的抗倭时期,俞大猷却经常遭到不公待遇,其抗倭大业也因此而屡屡受阻。俞大猷是卫所军户出身,父亲是世袭的百户官,家境也算比较富裕。俞大猷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参军,而是专研诗词古文,在《易经》上颇有造诣,准备去考科举的。

后来因为父亲去世,俞大猷世袭了家族百户官的官位,进入了卫所当兵,开始接触军事训练。俞大猷的军事天赋极好,骑射技能很快就达到了百发百中。他又拜师名家学习击剑、兵法等军事学科,正式走上了军队将领的道路。嘉靖十四年,俞大猷在朝廷的武科考试中排名第五,被任命为正千户,出任金门岛守卫。在金门岛期间,俞大猷无论是在军事方面,还是地方政务都非常的出色。尤其是他带领当地百姓打击倭寇的事件让他声名鹊起,逐渐在东南沿海的将领中脱颖而出。后来他还写信向兵部尚书毛伯温自荐,但因为安南退兵而未被启用。

嘉靖二十一年,蒙古鞑靼部首领俺答汗入侵山西,朝廷选拔天下将才组织军队抵抗。俞大猷因此而得到了南京大理寺少卿丘养浩的引荐,先后进入了兵部尚书毛伯温、宣大总督翟鹏的推荐名单。明世宗朱厚熜因此而召见了俞大猷,听其阐述和评论练兵备战的理论。因为俞大猷过于优秀,又指出很多北方军队吃空饷、备战荒废等缺陷,因而遭到了京城军队的毁谤。最终俞大猷未能够在京城军队中立足,只能回到福建,出任汀州、漳州守备。嘉靖中期以后,抗倭战争逐渐扩大化,俞大猷也因此得到应天巡抚欧阳必进的重用,开始活跃在抗倭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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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猷是明朝嘉靖时期活跃在抗倭战争前线时间最长的将领之一,从最早的应天巡抚欧阳必进,到后来的闽浙总督王忬,再到江南总督张经、直浙总督胡宗宪等抗倭的统帅,俞大猷都跟随他们作战过。俞大猷在长期的作战中立下很大的功劳,官职也步步上升,直到成为浙江总兵官。俞大猷被胡宗宪陷害的事情,就是发生在他出任浙江总兵期间。当时率领大军在王江泾大破倭寇的名将张经被内阁首辅严嵩、次辅徐阶等人联合陷害而死,胡宗宪经严嵩的提名接替张经出任抗倭军的最高统帅,全权负责东南各省的抗倭事宜。

胡宗宪一改张经从外省调兵进入东南各省抗倭的策略,打算招安倭寇中最大的汪直集团,以此来平定东南倭患。而俞大猷对胡宗宪这一策略不以为然,提出对倭寇采取严防死守,坚决打击的态度。为此俞大猷在东南各岛中大力打击汪直集团的爪牙,包括汪直手下大将徐海在内的大量倭寇被歼灭,东南沿海的舟山、西庵、沈庄及清水洼等地聚集的倭寇势力也逐渐被扫平。同时胡宗宪对汪直的招安也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倭寇首领汪直答应派遣船队和明朝通商,同时还招揽了大量的日本大名派来的朝贡船队。


很快抗倭形势出现大变,前来通商和招安的倭寇首领汪直被杭州巡按王本固诱捕,胡宗宪命令俞大猷率领明朝水军攻击外海的汪直船队。汪直这支船队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他的义子毛海峰率领的倭寇舰队,一部分是随他这次前来明朝通商日本朝贡船队。汪直上岸拜见胡宗宪后,这支舰队就停在舟山群岛岑港的倭寇据点处等待消息。在胡宗宪的命令下,俞大猷、戚继光等几路明朝水军汇合攻打岑港,力图将这些倭寇的首脑们一网打尽。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倭寇船队在毛海峰的指挥下坚决抵抗,最后找到机会突围而去。

当时在岑港的攻防战打得非常惨烈,明军损失惨重。而倭寇方面占据地利的优势,海战能力又强于明军,再加上日本方面的援军不断抵达,最终使得俞大猷、戚继光围攻岑港的战斗功败垂成。事后追究责任,朝廷方面很多人弹劾胡宗宪,甚至有人提出了是胡宗宪故意放跑倭寇的说法,这让胡宗宪压力极大。为了洗脱放跑倭寇的罪名,胡宗宪将战争不利的罪名推到了俞大猷和戚继光身上,于是两人被罢免了官职。最让人气愤的是,俞大猷作为直接指挥岑港战斗的主帅被认为负有严重责任,被抓捕下狱,还剥夺了卫所军的世袭特权。

好在俞大猷在上面也是有人的,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陆炳出钱打通了严嵩之子严世蕃的关节,由他出面向严嵩求情。于是俞大猷得以被释放出狱,被分配到大同巡抚李文进手下,负责整顿大同军队和防御蒙古人的入侵。因为此事胡宗宪在严嵩集团内部也遭到了诟病和猜忌,包括严世蕃在内的骨干都对他陷害俞大猷的行为非常不满。实际上胡宗宪故意放跑汪直的义子毛海峰的事情是众所周知的,也是不得已的选择。这个锅由胡宗宪背,他们并不反对。但是由俞大猷背,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为什么这么说呢?其中的原因还得从胡宗宪放跑毛海峰的策略说起。前文讲过当时的倭寇之乱本质上是江南官绅暗中勾结倭寇进行走私贸易造成的,所以是否将倭寇连根拔起直接影响着走私贸易的利益,也就关系到这些江南官绅在朝廷中代言人如严嵩、徐阶、吕本等大官僚的家族利益。倭寇存在,江南官绅可以浑水摸鱼,通过走私贸易赚取大量的利益。如果倭寇形成汪直这样的大集团,走私贸易被他们垄断,对江南官绅的利益又是极大的威胁。所以对于汪直这样的大集团要打击,但也不能彻底把倭寇剿灭,因为水至清则无鱼。

出于这种利益链逻辑的考虑,所以胡宗宪是不能把毛海峰彻底剿灭的,因为这会影响到整个走私贸易体系的长期运作。这个情况胡宗宪最清楚,其他一线与倭寇作战的如俞大猷、戚继光、唐顺之等人也知道,甚至在京城的严嵩、徐阶、吕本等内阁重臣都知道,只是明世宗朱厚熜被蒙在鼓里。但对于这种情况,俞大猷等军队方面的意见又不同,他们希望是彻底剿灭倭寇,通过政治方式让朝廷允许开关通商。但这么做就把严嵩、徐阶等几大家族垄断的进出口贸易合法化了,这也使得大家族无法通过走私垄断贸易市场,所以大官僚们是不愿意的。

所以之前对于这些坚决打击倭寇的官员将领,严嵩、徐阶等人都是通过各种政治手段打压,让他们无法坚决抗倭,最终被降罪免官,或者被边缘化。比如胡宗宪的前任张经就是最坚决抗倭的,结果被严嵩和徐阶联合诬陷,最终被下诏当街斩首。但这种做法在俞大猷和戚继光身上是行不通,因为俞大猷不是普通人,他们是世袭卫所军户,在军队中有特权。而且作为东南沿海的本地军方高级将领,俞大猷的关系盘根错节,若被陷害处死,必然引发东南沿海明军的反弹。更何况俞大猷还有陆炳这个保护伞,严嵩和徐阶也不方便轻举妄动。

因此胡宗宪是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处理起事情来很麻烦。一方面要抗倭,一方面又不能做得太绝,影响江南官绅和大官僚的利益。而且他也不想背上抗倭不利黑锅,最后步了张经的后尘。所以胡宗宪不得不将俞大猷抛出来当替死鬼,至少不用被朝廷降罪,成为下一个张经。至于严嵩集团内部的不满,他也只能硬扛着,毕竟小命最重要,这点埋怨该受着也只能受着。从这些细节方面也可以看出,嘉靖朝东南沿海的抗倭战争,其实就是一场浑水摸鱼,垄断走私贸易的大戏。不论是抗倭的,还是走私的,都脱不开这个利益链。

哪怕是俞大猷最后被分配去了大同带兵打蒙古人,他的上司大同巡抚李文进也是来自于东南抗倭战争中的名人。李文进在成为大同巡抚之前,他是浙江海道副使,汪直集团就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李文进默认汪直集团在东南沿海开私市,在苏州、松江等地大行其道,其目的就是为了给江南官绅和朝廷大官僚们赚取超额的走私贸易利润。正因为如此李文进才官运亨通,短短的时间内就从海道副使成为了大同巡抚,连升好几级。胡宗宪的存在干的也是李文进的活,目的就是帮大官僚们维持抗倭战争下的走私贸易利润,让这条利益链延续下去。

然而让胡宗宪万万没想到的是,被放跑的汪直残部毛海峰、谢和等人却因汪直的死而和东南沿海的官绅们结下了死仇。他们再也不相信东南沿海这些官绅的话,坚决将这些人派出的走私贸易船队作为第一打劫掠夺的对象。于是在他们的推动下,明朝东南沿海的倭患从可控向失控发展,最终形成了连胡宗宪都控制不了局面。在这种局面下为什么自己总踩雷,再想通过倭寇搅浑水已经不可能了,江南各大家族的走私船队和沿海利益也遭到了沉重的打击。这种情况迫使胡宗宪指挥的抗倭战争从唱大戏向真正的战争转变,而戚继光也逐渐成为抗倭名将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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